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

译文

历经千古的江山，英雄难以寻觅，在孙权曾经建都的地方。演出歌舞的台榭，才华出众的人物，总被风雨吹打而去。傍晚时西斜的太阳照着草树，在平常的街道里，人们说那里是南朝宋武帝刘裕曾经住过的地方。遥想当年，他指挥着强劲精良的兵马，气势可以吞下万里江山犹如猛虎。
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在元嘉年间轻率北伐，想建立封狼居胥的不朽战功，却落得在慌张中回头北望。四十三年过去了，瞭望长江北岸仍然记得，扬州一带抗金的烽火。不堪回首，在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行宫下，一片在庙里吃祭品的乌鸦叫声和社日祭祀土地神的鼓声。有谁来问：廉颇老了，饭量还好吗？

注释

选自《稼轩词编年笺注》卷五（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）。这首词作于宋宁宗开禧元年（1205）。
永遇乐（lè）：词牌名。
京口：今江苏镇江。
北固亭：在今镇江东北的北固山上，下临长江。
孙仲谋：孙权（182-252），字仲谋，三国时期孙吴开国皇帝，曾经建都京口。
舞榭（xiè）歌台：演出歌舞的台榭。榭，建在高台上的房子。
风流：原指风流动或流逝，后演变为描述风采特异、才华出众的复合概念。语义演变始于汉代对风习的记载，唐代拓展至人物气度，宋代进一步应用于历史遗韵的文学表达。
斜阳：傍晚时西斜的太阳。
寻常巷陌（mò）：极窄狭的街道。寻常，古代指长度，八尺为寻，倍寻（一丈六尺）为常，形容窄狭。引伸为普通、平常。巷、陌，这里都指街道。
寄奴曾住：寄奴是南朝宋武帝刘裕（363-422）的小名。刘裕的祖先移居京口，他在这里起事，晚年推翻东晋做了皇帝，成为南朝宋开国君主。
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：刘裕曾两次率领东晋军队北伐，收复洛阳、长安等地。金戈，用金属制成的长枪。铁马，披着铁甲的战马。都是当时精良的军事装备，这里指代精锐的部队。气吞万里，气势可以吞下万里江山，形容气势雄伟豪迈。
元嘉草草：南朝宋文帝刘义隆（南朝宋第三位皇帝，宋武帝刘裕第三子）好大喜功，仓促北伐，遭到重创。元嘉，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（424-453）。草草，轻率。元嘉北伐是南朝宋元嘉年间对北魏发动的三次进攻战役，双方围绕河南至淮北地区展开争夺。刘义隆意图收复失地，三次亲定战略但均告失败。
封狼居胥（xū）：汉武帝元狩四年（前119），霍去病远征匈奴，歼敌七万余，封狼居胥山而还。封，登山祭天，以纪功勋。狼居胥，山名，即今蒙古国境内的肯特山。这里用“元嘉北伐”暗示南宋朝廷要汲取历史教训。《宋书·王玄谟传》载刘义隆对殷景仁说：“闻王玄谟陈说，使人有封狼居胥意。”（刘义隆打算北伐，众大臣争相献策，其中以王玄谟最为积极。刘义隆听了王玄谟的进言，十分振奋，对人说：“听了王玄谟的话，让人有封狼居胥的想法。”）
赢得仓皇北顾：南朝宋第二次北伐（450-451）规模最大，王玄谟围攻滑台数月未克，遭北魏夜袭扰乱军心，最终全军溃散。魏军乘势反攻至长江北岸，导致江北六州遭受严重破坏。赢得，剩得，落得。仓皇，匆忙而慌张。北顾，败逃中回头北望。
四十三年：作者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（1162），从北方抗金南归，至宋宁宗开禧元年（1205），任镇江知府登北固亭写这首词时，正好四十三年。
烽火扬州路：扬州一带抗金的烽火。
可堪：表面意为可以忍受得了，实则犹“岂堪”、“那堪”，即怎能忍受得了。堪，忍受。
佛（bì）狸（lí）祠（cí）：北魏太武帝拓跋焘（408-452）小名“佛狸”。公元450年，他反击南朝宋的第二次北伐，兵锋南下，在长江北岸瓜步山（古称瓜埠山，位于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东南部）上建立行宫，后来成为一座庙宇，称“佛狸祠”。
神鸦：指在庙里吃祭品的乌鸦。
社鼓：社日祭祀土地神的鼓声。南宋时期，当地老百姓只把佛狸祠当作一般祠庙来祭祀供奉，而不知道它过去曾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行宫。
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：据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，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被免职后跑到魏国，后来赵王想重新起用他，派人去探看他的身体状况。廉颇在使者面前吃下饭一斗、肉十斤，披甲上马，以示尚可大用。使者受廉颇仇人郭开的贿赂，回来报告赵王说：“廉将军虽老，尚善饭，然与臣坐，顷之三遗矢矣。”（矢，同“屎”。意思是，廉将军虽然已老，饭量还很不错，可是陪我坐着时，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。）赵王以为廉颇已老，遂不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