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王阁序

译文

这里是汉代的豫章郡，如今是新设立的洪州府。天上的方位属于翼、轸两星宿的分野，地上的位置连接着衡山和庐山。以三江为衣襟，以五湖为衣带，控制着楚地，连接着瓯越。这里物产精美，犹如天上的珍宝，宝剑的光气直射天上牛、斗二星所在的区域；这里因为有杰出人物而变得格外有名，成为了名胜之地，徐孺子在太守陈蕃家中下榻。雄伟的洪州像雾一样聚集，杰出的人才像群星一样奔驰。城池坐落在在瓯越与中原接壤的地方，宾客与主人都是东南一带的俊杰。有崇高声望的都督阎公，远道来临；有美好德行的新州刺史宇文氏，在此地暂时停留。恰好赶上十日休假的日子，来了很多的良友；迎接千里而来的客人，高贵的朋友坐满了席位。文坛上众望所归的孟学士，文章的辞采有如蛟龙腾空，凤凰飞起；王将军的兵器库中，藏有像紫电、青霜这样锋利的宝剑。家父作交趾县的县令，自己因探望父亲路过这个有名的地方；我年幼无知，却有幸亲身参加了这次盛大的宴会。

正当深秋九月之时。雨后的积水消尽，寒凉的水潭十分的清澈，天空凝结着淡淡的云烟，傍晚山峦呈现出一片紫色。驾着马车在高高的山路上前行，访求风景于高山之中。来到昔日帝子的长洲，到天人住过的滕王阁。重叠的山峦耸起一片苍翠，上达重霄；凌空架起的阁道上彩画鲜艳欲滴，从阁道往下看，地好像没有了似的。仙鹤野鸭栖止的水边平地和水中小洲，极尽岛屿的纡曲回环之势；用桂木、木兰修筑的宫殿，依着冈峦的形势而高低起伏。

打开精美的阁门，俯瞰雕饰的屋脊，辽阔的山岭、平原充满人的视野，迂回的河流、湖泽让人看了惊讶。房屋遍地，有不少富贵人家。船只停满渡口，有许多装饰着青雀、黄龙头形的大船。云消雨停，阳光普照，天空晴朗。落日映射下的彩霞与孤单的野鸭一齐飞翔，秋天的江水和辽阔的天空连成一片，浑然一色。傍晚时分，渔夫在渔船上歌唱，那歌声响彻彭蠡湖滨；深秋时节，雁群感到寒意而发出惊叫，鸣声到衡阳之浦而止。

登高望远，胸怀开始舒畅，飘逸脱俗的兴致迅速生起。参差错落的箫管声响起，荡起阵阵清风，柔美的歌声缭绕不散，遏止了白云飞动。今日的宴会，好比当年睢园竹林的聚会，在座的文人雅士，豪爽善饮的气概超过了陶渊明；参加宴会的文人，就像当年的曹植，写出“朱华冒绿池”一般的美丽诗句，其风流文采映照着谢灵运的诗笔。良辰、美景、赏心、乐事这四美都已经齐备，贤主、嘉宾这两个难得的条件也凑在一起了。向天空中极目远眺，在假日里尽情欢娱。天宇高远、大地辽阔，令人感到宇宙的无穷无尽；欢乐逝去，悲哀袭来，知道事物的兴衰成败是有定数的。远望长安沉落到夕阳之下，遥看吴会隐现在云雾之间。地理形势极为偏远，南方大海特别幽深，昆仑山上天柱高耸，缈缈夜空北极远悬。险关和高山难以越过，有谁同情我这不得志的人？机缘巧合偶然相逢，满座都是他乡的客人。怀念着君王的宫门，但却不被召见，什么时候才能像贾谊那样到宣室侍奉皇帝呢？

嗟乎！一生充满坎坷磨难，常遭遇不顺与困境。冯唐容易衰老，李广立功无数却难得封侯。使贾谊这样有才华的人屈居于长沙，并不是当时没有圣明的君主；梁鸿逃亡到齐鲁一带临海的地方，不是在政治昌明的时代吗？只不过由于君子能事前洞察事物的动向，通达事理的人知道自己的命运。年纪大了，志气应当更壮，哪能在白发苍苍时改变心志？在困顿境遇中更应保持坚定，不要放弃自己远大崇高的志向。即使喝下贪泉的水，仍觉得心境清爽；即使像鲋鱼处在干涸了的车辙里，仍然乐观开朗。北海虽然遥远，乘着旋风还可以到达；早年的时光虽然已经逝去，珍惜将来的岁月还为时不晚。孟尝品行高洁，却空有一腔报国热情；阮籍狂放不拘礼法，怎能效法他在无路可走时便痛哭返回！

我地位卑微，只是一个书生。自己和终军的年龄相同，却没有请缨报国的机会。心中怀有班超那样有投笔从戎的抱负，仰慕宗悫乘长风破万里浪的壮志。我宁愿舍弃一生的功名富贵，到万里以外去朝夕侍奉父亲。虽然自己并不是像东晋谢氏子弟那样优秀的人才，却能在今日的宴会上结识各位名士。过些时候我将像孔鲤那样，恭敬快步穿过庭院，接受父亲的教诲；今天谒见阎公，十分高兴，好像登龙门一样。没有遇到杨得意那样引荐的人，虽有文才也只能独自叹惋；既然遇到钟子期那样的知音，演奏高山流水的乐曲又有什么羞惭呢？

呜呼！名胜之地不能常存，盛大的宴会难以再逢。兰亭集会的盛况已成陈迹，石崇的金谷园也变成了荒丘废墟。临别时留下这篇序文，有幸于参加的这次盛宴；至于登高而作赋，这只有指望在座诸公了。我冒昧地尽我微薄的心意，恭敬地写此小序；大家按规定的韵字作诗，我这首诗已经写成。请各位像潘岳、陆机那样，展现江海般的文才。

注释

001、选自《王子安集注》卷八（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）。原题作《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钱别序》。个别文字据其他版本作了改动。滕王阁，唐高祖李渊之子滕王李元婴任洪州都督时所建，旧址在今江西南昌赣江之滨。唐高宗时，洪州都督阎某重修此阁，并于上元二年（675）的重九日，在滕王阁上欢宴群僚和宾客。王勃南下探亲，路过此地，也参加了此次盛会，即席赋诗，并写了这篇序。王勃，字子安，绛州龙门（今山西河津）人，唐代文学家。
002、豫章故郡，洪都新府：豫章是汉朝设置的郡，治所在南昌，所以说“故郡”；唐初将其改为“洪州”，所以说“新府”。
003、星分翼轸（zhěn）：从星宿（xiù）名说，（洪州）属于翼、轸二星所对着的地面的区域。古人用天上二十八宿（列星）的方位来区分地面的区域，某个星宿对看地面的某个区域，叫做某地在某星的分野。
004、衡庐：指衡山和庐山。
005、襟（jīn）三江而带五湖：以三江为襟，以五湖为带。即前面有三江屏蔽，周围有五湖环绕。襟，本义指衣服领口相交的部分，又指衣服的胸前部分，襟的位置正对胸口，所以又比喻为胸怀，抱负。三江，泛指长江中下游的江河。旧说古时长江流过彭蠡（今鄱阳湖），分成三道入海，故称三江。五湖，泛指太湖一带的众多湖泊。一说，指太湖、鄱阳湖、青草湖、丹阳湖、洞庭湖，南昌在五湖之间。
006、控蛮荆（jīng）而引瓯（ōu）越：控制楚地，连接瓯越。控、引，本义都是指拉弓，引申为控制。蛮荆，古楚地（今湖北、湖南一带），这是沿用古代的说法。瓯越，原为族名，古越族的一支，分布于瓯江一带，故名。后也指该族所居之地，相当于今浙江南部地区。
007、物华天宝：物产精美，犹如天上的珍宝。
008、龙光射牛斗之墟（xū）：宝剑的光气直射（天上）牛、斗二星所在的区域。龙光，宝剑的光芒。墟，区域。据《晋书·张华传》，晋初，牛、斗二星之间常有紫气照射，精通天象的雷焕称这是宝剑之精，上彻于天。张华命雷焕寻剑，果然在丰城（古属豫章郡）掘地四丈，得一石匣，内有龙泉、太阿二剑。后来这对宝剑入水化为双龙。
009、人杰地灵：杰出的人出生或到过的地方，就会成为名胜地区。
010、徐孺（rú）下陈蕃（fān）之榻（tà）：徐孺子在太守陈蕃家中下榻。徐孺，名稚（zhì），字孺子，南昌人，东汉时名士，家贫，常亲自耕种，德行为人所景仰。当时陈蕃为豫章太守，素来不接待宾客，专为徐稚设一榻，平时挂起，只有徐稚来访才放下。因此后世有“下榻”的说法。下，名词使动用法，使……放下。榻，狭长而低矮的坐卧用具。
011、雄州雾列：雄伟的大州像雾一样聚集。形容城邑密集，洪州的繁盛。州，指洪州。
012、俊采（cǎi）星驰：杰出的人才像群星纷驰，形容人才之多。俊采，指人才。星驰，众星是运行着的，所以说驰。
013、台隍（huáng）枕夷夏之交：南昌城处在瓯越与中原接壤的地方。这是说南昌处于要害之地。台隍，城台和城池，这里指南昌城。枕，倚，据。夷，古代称少数民族为夷，这里指上文所说的蛮荆、瓯越之地。夏，古代汉族自称夏，这里指中原地区。交，动词活用名词，接壤的地方。
014、宾主尽东南之美：客人和主人都是东南一带的俊杰。主，指洪州都督阎公，名字不详。美，形容词活用名词，俊杰。
015、都督阎公之雅望，棨（qǐ）戟（jǐ）遥临：有崇高声望的都督阎公，远道来临。棨戟，有套的戟，古时官吏出行时用做前导的一种仪仗。棨戟由木料制成，通体涂覆赤色油彩或包裹赤黑色缯（zēng）帛，其形制由古代兵器殳演化而来，长度约丈余。与实战用戟相比，棨戟刃部钝化处理，突出礼仪属性。都督的仪仗到了，也就是说阎公光临。
016、宇文新州之懿（yì）范，襜（chān）帷（wéi）暂驻：有美好德行的新州刺史宇文氏，在此地暂时停留。宇文，复姓，名字不详。新州，州名，今广东新兴。懿范，美好的风范。襜帷，车的帷幔，这里借指宇文新州的车马。
017、十旬休假：指恰好赶上十日休假的日子。当时官员十天休息一天，叫做“旬休”。
018、千里逢迎：指迎接千里而来的客人。
019、腾蛟（jiāo）起凤，孟学士之词宗：文坛上众望所归的孟学士，文章的辞采有如蛟龙腾空，凤凰飞起。《山海经》说，蛟是龙的一种。相传蛟龙得水即能兴云作雾，腾太空。在古文中常用来比喻有才能的人获得施展的机会。孟学士，名字不详。学士，掌管文学撰述的官。词宗，文学宗主。
020、紫电青霜，王将军之武库：王将军的兵器库里，藏有像紫电、青霜这样锋利的宝剑，意在显示王将军的勇武和韬略。紫电，宝剑名。晋·崔豹《古今注·舆服》：“吴大皇帝（孙权）有宝刀三，宝剑六，二曰紫电。”青霜，也指剑。《西京杂记》卷一：“高祖（汉高祖）斩白蛇剑，……刃上常若霜雪。”也可写作“清霜”。王将军，名字不详。
021、家君作宰（zǎi），路出名区：家父作交趾县的县令，自己因探望父亲路过这个有名的地方（指洪州）。宰，县令，这里指交趾（zhǐ）县的县令。出，过。
022、童子何知，躬逢胜饯（jiàn）：年幼无知，（却有幸）参加这场盛大的宴会。何，宾语前置，应为“知何”，懂得什么。躬逢，亲身遇上。胜饯，盛大的宴会。饯，指送行宴饮，组合后特指规格隆重的宴会。
023、时维九月，序属（zhǔ）三秋：指当时正是深秋九月。维，语气词。序，时序（春夏秋冬）。属，适值。三秋，季秋，指秋天的第三个月，即九月。
024、潦（lǎo）水：雨后的积水。
025、暮：傍晚，日落的时候。
026、俨（yǎn）骖（cān）騑（fēi）于上路：驾着车在高高的道路上（前行）。俨：整齐，这里用作使动。骖騑，驾在车前两侧的马。上，地势高。
027、崇阿（ē）：高大的山陵。崇，高。阿，大丘陵。
028、临帝子之长洲，得天人之旧馆：意思是到滕王阁来观赏。临、得，到。帝子、天人，都指滕王。长洲，指滕王阁前的沙洲。旧馆，指滕王阁。
029、层峦（luán）耸（sǒng）翠，上出重霄：重叠的山峦耸起一片苍翠，上达重霄。上：上达。重霄，指极高的天空。
030、飞阁流丹，下临无地：凌空架起的阁道上彩画鲜艳欲滴，从阁道往下看，地好像没有了似的。飞阁，架空建筑的阁道。流丹，形容阁上彩画鲜艳欲滴。丹，丹漆，这里泛指彩绘。临，从高处往下探望。
031、鹤汀（tīng）凫（fú）渚（zhǔ），穷岛屿之萦（yíng）回：鹤、野鸭止息的水边平地和小洲，极尽岛屿曲折回环的景致。汀，水边平地，小洲。凫，野鸭。渚，水中的小块陆地。萦回，回旋环绕。
032、桂殿兰宫，即冈峦之体势：用桂木、木兰修筑的宫殿，依着冈峦的形势而高低起伏。桂殿、兰宫，形容宫殿的华丽，桂、兰，两种名贵的树。体势，形体态势。
033、披（pī）绣闼（tà），俯雕甍（méng）：打开精美的阁门，俯瞰雕饰的屋脊。披，打开。绣，指雕刻得精美细致。闼，门，小门。甍，屋脊。
034、山原旷（kuàng）其盈视，川泽纡（yū）其骇（hài）瞩（zhǔ）：辽阔的山岭、平原充满人的视野，迂回的河流、湖泽让人看了惊讶。盈视，极目遥望，满眼都是。川，河流。泽，水积聚的地方。纡，弯曲，萦绕。骇瞩，对所见的景物感到惊异。
035、闾（lǘ）阎（yán）扑（pū）地，钟鸣鼎食之家：房屋遍地，有不少富贵人家。闾阎，里门，这里代指房屋。扑地，密布地面。钟鸣鼎食之家，指大家世族，因古代贵族鸣钟列鼎而食，故名。
036、舸（gě）舰弥（mí）津（jīn），青雀黄龙之轴（zhú）：船只停满渡口，有许多装饰着青雀、黄龙头形的大船。舸，大船。弥，充满、遍布。津，渡口。青雀黄龙，船头作鸟头形、龙头形装饰。轴，同“舳”，船。
037、云销雨霁（jì），彩彻（chè）区明：云消雨停，阳光普照，天空明朗。 霁，雨后转晴。彩，指日光。彻，通，透。区，指天空。
038、鹜（wù）：野鸭。
039、彭蠡（lǐ）：古代大泽，即现在的鄱（pó）阳湖。
040、滨（bīn）：水边。
041、声断衡阳之浦（pǔ）：鸣声到衡阳之浦而止。相传衡山有回雁峰，雁至此就不再南飞，待春而回。断，止。浦，水滨。
042、遥襟（jīn）甫（fǔ）畅，逸（yì）兴（xìng）遄（chuán）飞：登高望远，胸怀开始舒畅，飘逸脱俗的兴致迅速生起。甫，开始。遄，迅速。
043、爽籁（lài）发而清风生，纤（xiān）歌凝（níng）而白云遏（è）：参差错落的箫管声响起，荡起阵阵清风，柔美的歌声缭绕不散，遏止了白云飞动。爽，参差。籁，箫管一类的乐器。
044、睢（suī）园绿竹，气凌（líng）彭泽之樽（zūn）：今日的宴会，好比当年睢园竹林的聚会，在座的文人雅士，豪爽善饮的气概超过了陶渊明。睢园，西汉梁孝王在睢水旁修建的竹园，他常和一些文人在此饮酒赋诗。凌，超过。彭泽，指陶渊明，他曾任彭泽县令，故称。樽，古代盛酒用的器具。
045、邺（yè）水朱华，光照临川之笔：这是借诗人曹植、谢灵运来比拟参加宴会的文人。邺，今河北临漳，是曹操营建王都的地方，曹魏文人常在此雅集作诗。曹植曾在这里作过《公宴诗》，诗中有“朱华冒绿池”之句。朱华，荷花。临川，指谢灵运，他曾任临川内史，故称。
046、四美：指良辰、美景、赏心、乐事。
047、二难：指贤主、嘉宾。因二者难以并得，故称。
048、穷睇（dì）眄（miǎn）：极目观览。睇眄，流观、环视。
049、暇（xiá）日：空闲的时日。
050、天高地迥（jiǒng）：天宇高远、大地辽阔。迥，指空间距离的遥远。
051、识盈虚之有数：知道事物的兴衰成败是有定数的。盈虚，兴衰、成败。数，定数。
052、望长安于日下，目吴会（kuài）于云间：远望长安沉落到夕阳之下，遥看吴会隐现在云雾之间。长安，唐朝的国都。吴会，吴地的古称。
053、地势极而南溟（míng）深，天柱高而北辰远：地势偏远，南海深邃，天柱高耸，北极星远悬。极，远。天柱，古代神话中的支天之柱。《神异经》记载，昆仑山上铜柱，高入天穹，叫做“天柱”。北辰，北极星，这里指国君。
054、关山：险关和高山。
055、失路：迷失道路，比喻不得志。
056、萍水相逢：浮萍因水而四处流荡，聚散不定。比喻人本素不相识，因机缘巧合偶然相逢。
057、帝阍（hūn）：原指天帝的守门者。这里指皇帝的宫门。
058、奉宣室：指侍奉皇帝。宣室，汉未央宫前殿正室。汉文帝曾坐宣室召见贾谊，谈话到半夜。作者用这个典故来自比。
059、嗟（jiē）：叹息。
060、时运不齐（jì），命途多舛（chuǎn）：时机和命运不好，人生经历常遭遇不顺。齐，通“济”，不济，意为差、不好或不成功。命途，指人生经历。舛，本义为差错、违背，引申为不顺、不幸。
061、命途多舛（chuǎn）：一生充满坎坷磨难，常遭遇不顺与困境。命途，指人生经历。舛，不顺。
062、冯唐易老：冯唐，西汉大臣。其以孝行著称于时，为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。一次汉文帝乘车遇到冯唐，感慨自己没有廉颇、李牧一样的将领去抵御匈奴的侵犯。冯唐直言道：“即使您有这样的将领，也不会任用。”汉文帝大怒，并起身回宫。在这时，匈奴大举进犯，汉文帝又一次询问冯唐：“您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、李牧呢？”冯唐回答道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。如果要支持边防将领，必须赏罚恰当。并主张应当宽恕当时谎报杀敌人数的魏尚，继续支持其守卫边防。汉文帝赞同冯唐劝谏，并派遣其去赦免魏尚，冯唐也被任命为车骑都尉，掌管中尉和各郡国的车战之士。汉景帝即位后，冯唐被任命为楚相，但很快被罢免。汉武帝即位后，广征贤良，冯唐再次被举荐，可是他已经九十多岁，不能再做官了，于是任用他的儿子冯遂做了郎官。
063、李广难封：李广，西汉名将。汉文帝十四年，从军抗击匈奴。汉景帝时，参与平定七国之乱。汉武帝即位后，召为未央宫卫尉。之后，匈奴入侵辽西，任右北平郡太守，匈奴人称他为“飞将军”。元狩四年，参加漠北之战，任前将军。大将军卫青命令他和右将军队伍合并，从东路出击。由于东路有些迂回绕远，军队没有向导，有时会迷失道路，结果落在大将军之后。大将军责令李广幕府的人员前去受审对质，李广认为校尉们没有罪，是自己迷失了道路，并且他也不愿再受那些刀笔之吏的侮辱，于是拔刀自刎。李广一生坎坷，与匈奴作战屡立战功，但却终身没有封侯。司马迁评价李广“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”。
064、屈贾谊于长沙：贾谊，世称贾生，西汉初年政论家、文学家、思想家。贾谊少有才名，经河南郡守吴公推荐，汉文帝召之为博士，官至太中大夫，深受汉文帝赏识。后因重臣周勃、灌婴等人的排斥，逐渐被汉文帝疏远，被贬出任长沙王太傅。贾谊因贬离京，长途跋涉，途经湘江时，写下《吊屈原赋》凭吊屈原，并发抒自己的怨愤之情。之后，汉文帝思念贾谊，征召入京，于未央宫的宣室接见贾谊。汉文帝因对鬼神之事有所感触，就向贾谊询问鬼神的原本，并感叹贾谊之才，即委任他为梁怀王太傅。梁怀王是汉文帝的小儿子，很受宠爱，又喜欢读书，因此才让贾谊当他老师。数年后，贾谊随梁怀王入朝，梁怀王坠马而死，贾谊感到自己身为太傅，没有尽到责任，非常伤心，哭泣了一年多，忧郁而死，年仅三十三岁。
065、窜（cuàn）梁鸿于海曲（qū）：梁鸿，东汉人。少孤家贫，入太学博览群书。曾因牧猪失火主动赔偿，以高洁品行受乡邻敬重。他拒绝豪族婚聘，娶同县孟光（古代四大丑女之一）为妻，婚后二人隐居霸陵山耕织为生。梁鸿东游洛阳时，登北邙山远眺，目睹宫室华美与百姓劳苦的对比，触景生情而作《五噫（yī）歌》讽刺宫室奢靡，遭汉章帝追捕，改名换姓逃亡齐鲁，后至吴郡舂（chōng）米为生。孟光“举案齐眉”的典故即发生于此时，成为夫妻相敬的典范。海曲，海隅，指齐鲁一带临海的地方。
066、岂乏明时：难道不是在政治昌明的时代吗？明时，政治昌明的时代。汉章帝刘炟（dá），东汉第三位皇帝。汉章帝勤政爱民、虚怀纳谏、轻徭薄赋，成为了名留千古的仁君。他在位期间，社会安定，百姓安乐，生产发展，与明帝统治时期并称为“明章之治”。
067、见机：事前洞察事物的动向。
068、达人知命：通达事理的人，知道命运。
069、老当益壮：出自《后汉书·马援传》：“丈夫为志，穷当益坚，老当益壮。”指年纪大了，志气应当更壮。
070、宁（nìng）移白首之心：哪能在白发苍苍的老年改变心志？宁，岂，哪能。
071、穷且益坚：出自《后汉书·马援传》：“丈夫为志，穷当益坚，老当益壮。”指人在困顿境遇中更应保持坚定的志向。
072、坠（zhuì）：坠落，引申为放弃。
073、青云之志：比喻远大崇高的志向。
074、酌（zhuó）贪泉而觉爽：喝下贪泉的水，仍觉得心境清爽。意思是有德行的人在污浊的环境中也能保持纯正，不被污染。酌，饮。贪泉，古代传说广州城外有水名贪泉，人喝了这里的水就会变得贪婪。《晋书·吴隐之传》载：广州包带山海，珍异所出，一箧（qiè）之宝，可资数世，故前后刺史皆多黩（dú）货。朝廷欲革岭南之弊，以隐之广州刺史。未至州二十里，地名石门，有水曰贪泉，饮者怀无厌之欲。隐之既至，语其亲人曰：“不见可欲，使心不乱。越岭丧清，吾知之矣。”乃至泉所，酌而饮之，因赋诗曰：“古人云此水，一歃（shà）怀千金。试使夷齐饮，终当不易心。”及在州，清操逾厉，常食不过菜及干鱼而已，帷帐器服皆付外库，时人颇谓其矫，然亦终始不易。
075、处涸（hé）辙（zhé）以犹欢：处在干涸了的车辙里，仍然乐观开朗。涸，水干枯竭。辙，车辙，车轮压的痕迹。处涸辙，鲋（fù）鱼处在干涸的车辙里，比喻人陷入危急之中。典出《庄子·外物》：庄周家贫，故往贷粟于监河侯。监河侯曰：“诺！我将得邑金，将贷子三百金，可乎？”庄周忿然作色，曰：“周昨来，有中道而呼者，周顾视车辙，中有鲋鱼焉。周问之曰：‘鲋鱼来，子何为者邪？’对曰：‘我，东海之波臣也。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？’周曰：‘诺，我且南游吴越之王，激西江之水而迎子，可乎？’鲋鱼忿然作色曰：‘吾失吾常与，我无所处。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。君乃言此，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！’”
076、北海虽赊（shē），扶摇可接：北海虽然遥远，乘着旋风还可以到达。北海，即《庄子·逍遥游》中的“北冥”。赊，远。扶摇，自下而上的旋风。
077、东隅（yú）已逝，桑榆非晚：早年的时光虽然已经逝去，珍惜将来的岁月还为时不晚。东隅，指日出的地方，表示早，象征早年时光。桑榆，指日落的地方（日将落时余光在桑榆之间，因用以指日落处），表示晚，代表晚年。“失之东隅，收之桑榆”，出自《后汉书·冯异传》。
078、孟尝高洁，空余报国之情：孟尝品行高洁，却空有一腔报国热情。这是作者借孟尝以自比，带有怨意。孟尝，东汉人，为官清正贤能，但不被重用，后来归田。见《后汉书·循吏列传》。
079、阮（ruǎn）籍猖狂，岂效穷途之哭：阮籍狂放不拘礼法，怎能效法他在无路可走时便痛哭返回！意思是说，虽然怀才不遇，但也不放任自流。阮籍，三国时期魏国诗人，竹林七贤之一。猖狂，狂放、不拘礼法。阮籍为人蔑视礼法，以青白眼示好恶，常率意驾车至穷途痛哭。《晋书·阮籍传》载：“时率意独驾，不由径路，车迹所穷，辄恸哭而反。”他有时独自驾车，想去哪就去哪，不走正路，车没法走了，便痛哭返回。
080、三尺微命：指地位低下。三尺，士佩三尺长的绅（古代礼服上束带的下垂部分）。微命，形容身份卑微。
081、一介：一个。
082、无路请缨（yīng），等终军之弱冠：意思是，自己和终军的年龄相同，却没有请缨报国的机会。请缨，请求皇帝赐给长缨（长绳）。《汉书·终军传》载：南越与汉和亲，乃遣军使南越，说其王，欲令入朝，比内诸侯。军自请：“愿受长缨，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。”汉武帝想让南越王归顺，终军主动请求说：“希望能赐给我长缨，必缚住南越王，带回到皇宫门前（意思是一定完成使命）”。后来用“请缨”指投军报国。等，同于。弱冠，指二十岁，古代以二十岁为弱年，行冠礼，为成年人。
083、投笔：指投笔从军。这里用班超投笔从戎的典故。《后汉书·班超传》载：永平五年，兄固被召诣校书郎，超与母随至洛阳。家贫，常为官佣书以供养。久劳苦，尝辍业投笔叹曰：“大丈夫无他志略，犹当效傅介子、张骞立功异域，以取封侯，安能久事笔砚间乎？”永平五年，班超的哥哥班固被征召任校书郎，班超和他的母亲一同到洛阳。他家里很贫困，常为官家雇用抄书，以其所得来供养母亲。因此长时间工作劳苦，曾放下工作投笔叹道：“大丈夫没有其他壮志大略，还应该效法傅介子、张骞，立功于异域来取得封侯，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的工作呢？”
084、宗悫（què）之长风：宗悫，南朝宋名将。《宋书·宗悫传》载：悫年少时，炳问其志，悫曰：“愿乘长风破万里浪。”宗悫年少时，宗炳（宗悫的叔父，画家）问他长大后的志向是什么。宗悫说：“我希望乘长风，破万里浪。”
085、舍簪（zān）笏（hù）于百龄，奉晨昏于万里：意思是，自己宁愿舍弃一生的功名富贵，到万里以外去朝夕侍奉父亲。簪笏，冠簪和手板，代指官职。簪，束发戴冠用来固定帽子的簪。笏，朝见皇帝时用来记事的手板。百龄，一生。奉，侍奉。
086、非谢家之宝树：意思是，自己并不是像东晋谢氏子弟那样优秀的人才。谢家之宝树，指优秀的子弟。据《世说新语·言语》，谢太傅问诸子侄：“子弟亦何预人事，而正欲使其佳？”诸人莫有言者。车骑答曰：“譬如芝兰玉树，欲使其生于阶庭耳。” 谢太傅曾问子侄：“子弟又何尝需要过问政事，为什么总想培养他们成为优秀子弟呢？”大家都不说话。只有车骑将军谢玄（即谢太傅的侄子）回答说：“这就好比芝兰和玉树，总想使它们生长在自家的庭院中。”
087、接孟氏之芳邻：意思是，能在今日的宴会上结识各位名士。接，结交。孟氏之芳邻，指来赴宴的嘉宾。《列女传·母仪传》：“邹孟轲之母也，号孟母。其舍近墓，孟子之少也，嬉游为墓间之事，踊跃筑埋。孟母曰：‘此非吾所以居处子，’乃去，舍市傍。其嬉戏为贾人街卖之事，孟母又曰：‘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。’复徙，舍学宫之傍，其嬉游乃设俎（zǔ）豆，揖让退进。孟母曰：‘真可以居吾子矣。’遂居之。及孟子长，学六艺，卒成大儒之名。”孟子的母亲曾为寻找好邻居而三次搬家。
088、他日趋庭，叨（tāo）陪鲤对：过些时候我将像孔鲤那样，恭敬快步穿过庭院，接受父亲的教诲。趋庭，指恭敬快步穿过庭院。叨，惭愧地承受，表示自谦。陪，随同、伴随。鲤对，指孔鲤应对父亲提问。鲤，孔鲤，字伯鱼，孔子的儿子，因其诞时鲁昭公赐孔子一尾鲤鱼而得名。对，指庭对，有接受教诲之意。《论语·季氏》：尝独立，鲤趋而过庭，曰：‘学《诗》乎？’对曰：‘未也。’‘不学《诗》，无以言。’鲤退而学《诗》。他日又独立，鲤趋而过庭，曰：‘学《礼》乎？’对曰：‘未也。’‘不学《礼》，无以立。’鲤退而学《礼》。孔鲤两次在庭院受教之事，王勃以“趋庭”“鲤对”自喻将聆听父训。
089、今兹捧（pěng）袂（mèi），喜托龙门：今天谒见阎公，十分高兴，好像登龙门一样。今兹，今此、现在。捧袂，举起双袖作揖，指谒见阎公。袂，衣袖。托，指寄托身子，这是客气话。龙门，相传鲤鱼跃过龙门则变为飞龙。《后汉书·李膺传》：“是时，朝廷日乱，纲纪穨（tuí）阤（zhì），膺独持风裁，以声名自高。士有被其容接者，名为登龙门。”李膺因德行高洁，士人得其接见即被视为“登龙门”。这里借“登龙门”的说法，表示由于谒见名人而提高了自己的身价。
090、杨意不逢，抚（fǔ）凌云而自惜：没有遇到杨得意那样引荐的人，虽有文才也只能独自叹惋。这里是以司马相如自比，又叹惜遇不到引荐的人。杨意，即蜀人杨得意，任掌管天子猎犬的官，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是由他推荐给汉武帝的。凌云，这里指司马相如的赋。据《史记·司马相如传》，司马相如献《大人赋》，“天子大悦，飘飘有凌云之气，似游天地之间意”。
091、钟期既遇，奏流水以何惭（cán）：既然遇到钟子期那样的知音，演奏高山流水的乐曲又有什么羞惭呢？意思是说，遇到阎公这样的知音，自己愿意在宴会上赋诗作文。钟期，即钟子期，春秋战国时期的音乐家。《吕氏春秋·本味》：伯牙鼓琴，锺子期听之。方鼓琴而志在太山，锺子期曰：“善哉乎鼓琴，巍巍乎若太山。”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，锺子期又曰：“善哉乎鼓琴，汤汤乎若流水。”俞伯牙与锺子期是一对千古传诵的至交典范。伯牙善于演奏，锺子期善于欣赏。这就是“知音”一词的由来。
092、筵（yán）：古人席地而坐时铺的席，也指筵席。
093、难再：难以第二次遇到。
094、兰亭已矣：兰亭集会的盛况已成为陈迹。东晋永和九年三月初三“上巳节”，王羲之于会稽山阴之兰亭发起集会，谢安、谢万、孙绰、王凝之、王徽之、王献之等名士参加，会上共得诗三十七首。王羲之“微醉之中，振笔直遂”，写下了著名的《兰亭集序》。
095、梓泽丘墟（xū）：金谷园已变为荒丘废墟。梓泽，金谷园的别称，为西晋石崇所建，常与金谷二十四友宴饮赋诗，故址在今河南洛阳西北。
096、赠言：指留下这篇序文。
097、登高作赋，是所望于群公：登高而作赋，那是在座诸公的事了。《韩诗外传》卷七：“孔子曰：‘君子登高必赋。’”
098、恭疏短引：恭敬地写此小序。疏，陈述。引，序。
099、一言均赋，四韵俱成：意思是，大家按规定的韵字作诗，我这首诗已经写成。一言，指写诗分得的韵字。赋，写作。四韵，八句的诗（二句为一韵）。
100、请洒潘（pān）江，各倾陆海云尔：请各位像潘岳、陆机那样，展现江海般的文才。潘岳（潘安），字安仁，西晋文学家。因容貌出众被后世称为美男子，其《悼亡诗》为中国文学史悼亡题材开先河之作。陆机，西晋文学家、书法家，孙吴丞相陆逊之孙，大司马陆抗第四子。被誉为“太康之英”，其《平复帖》是中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书法真迹。锺嵘的《诗品》说“陆才如海，潘才如江”。云尔，语气助词，用在句尾，表示述说完了。